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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都周刊》—潘石屹:无情的跑道


主笔_易小荷  摄影_刘浚

2010-7-20 06:12

今天跑步10.8公里。小时候,妈妈说,

等我病好了,能下床了,

我带你去马跑泉(镇)玩一趟。

可惜妈妈的病到去世一直没有好,

多想妈妈能下地走路。现在我能在世界各地跑,

仿佛我的腿就是妈妈的腿了。

气温即使显示只有28摄氏度,太阳却散发出灼热的能量,空气又厚又重,甘肃农业大学校门前柏油马路也仿佛铺上了一层白色的亮光。

10:00,行进在路上的潘石屹满脸通红,步履越发缓慢,大概是出了汗的缘故,白色帽子软塌塌地趴在头顶,手臂也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无力地摆动,嘴微微张开,那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某种象征。1560米的高原海拔,会让长跑者心脏加速呼吸紧张,即使是手机里下载的音乐,恩雅天籁般的嗓音也不足以稀释缺氧的痛苦。一切的迹象都表明,剩下的10公里将是漫长而艰巨的考验。

?这段路对于潘石屹来说似乎太长了。

2012年的8月16日SOHO中国(00410.hk)在香港召开了2012年中期业绩发布会,宣布公司将“从散售转向持有”的大转型。

这也是潘石屹的SOHO中国1995年创立以来的第三次重大改变。在过去多年中,人们提及中国房地产必然会提及潘石屹和他的SOHO中国。这个从西北农村走出来的企业家,完全没有任何闭关自守的意味——从住宅转向商业地产,到港交所上市,从北京第一个有颜色的房产项目到长城脚下公社,从散售再到持有,他似乎很愿意选择一条看上去漫长,而且充满变数的道路。

某种程度上,他担任代言人的兰州马拉松长跑比赛也是如此。此时时针已经指向10:00,再过30分钟,尚未跑到折返点的选手就会被强制解散,参加马拉松长跑的大多数选手都已经完成一半的路程,警戒线两边观众的加油声也由高亢转为稀稀拉拉,50岁的潘石屹能跑到终点吗?

2013-3-10 22:45?

写了好几条微博没有发出,

都被我自己都删除了。

我越来越胆怯了,

我还没有像@任志强?@李开复?

被“关”过,

怎么变得这样了呢?

???

1972年的某天,日头正烈,三个胸前挂着木牌的人被鱼贯押上台,牌子上写着各自的名字,并打上一个红色大叉。和其他学校的批斗会不同,这次潘集寨小学的三个批斗对象都是10岁左右的小学生。

被批斗的这三个学生中,一个是为了要创意,叫出“毛泽东是最绿最绿的绿太阳”的潘石屹的远房堂叔潘家林,一个是因为和同学打架咬得对方鸡鸡出血的李亚洲,还有一个是在旁边的庙里写了“打倒班主任”和“打倒毛泽东”标语的吴拜堂。

他们都被定性为“反革命”,在学校天天被批斗。因为个头瘦小,脖子上挂着的“打倒现行反革命”的牌子很重,系着牌子的细麻绳很快就勒进肉里,红肿起来。“其中两个小孩惨叫得像杀猪一样。”潘石屹回忆说。在此之前,他已经因为爷爷的成分问题而遭受歧视,他不想从人群中脱颖而出,“在那个年代,只有普通才能活下来”。

相对于他的名声,面前的潘石屹看起来太平易近人了:他头顶微秃、鬓角稀疏,衣着得体但剪裁保守——这是朋友赞助的一个名气不响的品牌。几次遇见,他都背着一个运动休闲式的双肩包;当他大踏步走进公司,清洁工、保安冲他笑时,他也一定会以微笑回礼。初次见面或者致谢,他都会两只手与你紧握,身体前倾得像只谦卑的虾米。微笑时,也会露出那牙膏广告似的大白牙——那是他五官里最有特色,也最生动的一个器官,承载着他所有的热情、真诚,也是他与人“短兵相接”的制胜武器。

他的办公室也呈现出一种简单气息,并不像我见过的好些个董事长、CEO的办公室——拥有豪华的皮沙发和穿着职业套装的助理坐在门前的那种标配,和楼下大堂标着飞罩、飞檐、水喉、清镜、五金的普通会议室没有什么区别。

潘石屹也非常乐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小心谨慎的普通人形象。2013年3月10日22:45,潘石屹曾在微博上这样写道:

写了好几条微博没有发出,都被我自己删除了。我越来越胆怯了,我还没有像@任志强?@李开复?被“关”过,怎么变得这样了呢?

他也的确“小心”。实际上,除了PM2.5,他几乎不涉及任何时政类的敏感话题。虽然拥有1500多万粉丝,但在新浪微博上,潘石屹也远不及任志强那样犀利尖锐,即使是他的“潘石屹语录”也比以导师形象出现的李开复更加温和,连一丝一毫对社会现象的戏谀和暗喻都没有。更多的时候,透过那些经常出现的“害怕”、“怎么办”之类的词语,跳跃在你眼前的仿佛就是一个抽着旱烟杆的老汉——可能因为在你家门前借个火,顺便就会和你聊上两句。

2012年,潘石屹将老家甘肃天水的老师召集到北京开了个“美德工程大会”,他在会上发言说“身边的许多同龄人都进去了,之所以我现在还在这里,靠的就是老实”。

他的这种小心谨慎无处不在,即使从潘石屹的身边人也能感受一二:?这个从去年11月就开始的采访,中间因为意外的事情“暂停施工”,此后与SOHO中国的公关们进行了近二十次的邮件沟通,和四五次非常正式的见面沟通。SOHO银河的一场发布会,公关部的五个姑娘像陀螺一样在现场奔来跑去,可一旦觉得我的某个问题偏离了PM2.5,“可能”稍嫌隐私时,又敏感得如兔子一般地及时制止。

直到今天,一听到被冠以“聪明”的称号,这个亿万富翁、商业名流还是会像被蝎子蜇了一口似地缩缩脖子,连声说不。他个头不高,小时候曾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弱不堪(即使如今身材略微发福,也完全呈现不出一种健硕的感觉),随便一个同学都可以借用他家的“成分”问题而修理他,将声讨的唾沫溅到他脸上。

无论是在摄影棚还是在兰州的大街上,他都散发出一种“生人可近”的气场,从造型师到摄影助理再到参加马拉松的跑友,每个人都觉得可以有几句掏心掏肺的话对其讲讲。而当他对你展露笑容,眨巴着眼睛主动向所有在场的人都散发名片(即使上面根本没有实际联系方式),略带结巴地介绍自己是谁时,一不小心又会给你造成某种错觉,以为他是那种最好糊弄的对手,你可以哼着小曲轻松地超越他,把他留在气喘吁吁的起点?

2011-1-22 00:10

我爷爷带着他的儿子(我的大伯)

一起去中条山抗日,大伯阵亡了,没有找到尸首。

爷爷被俘了,爷爷给关押他的士兵一些钱,

逃出来了。爷爷回来后,

把大伯的生辰写在纸上,

埋了这张纸堆了个大伯的坟。前几年我回老家,

大伯坟成了平的玉米地,

爸爸给指了大体位置,我们做了一个小墓碑,

纪念这位抗日英雄。

从潘石屹那条漫长跑道起点算起,就不能不提及他的爷爷。在潘石屹的三叔收藏的一本家谱上,写着他爷爷的名字叫做潘尔燊,又称乐伯公,黄埔军校毕业,官至国军165师九八六团上校团长,曾参加过张店阻击战。

潘尔燊1957年去世,潘石屹1963年出生,虽然和爷爷素未蒙面,但从读小学开始,班上的同学都在说潘石屹爷爷是让共产党给拉到渭河边枪毙的。尽管这些都是谣言,但整个小学期间,他都要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成长。

小时候因为家里太穷,一个姑姑从小就被送了出去。“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去以后哭着跟我奶奶说,班上的同学说我爷爷是被共产党枪毙的。她问谁说的,我说是送过去的姑姑家的弟弟说的。”奶奶气坏了,当时就拄着个拐杖,一路牵着潘石屹要去找对方算账。奶奶的脚很小,在田埂上健步如飞,他跟在后面,盯着那双翻飞的绣花鞋,一句话都不敢说……

乐伯公去世之后,全靠了奶奶黄芝颂抚养大了三子二女。黄芝颂是河南人,因为嫁给了乐伯公,算是国军的抗日随军家属,1949年后才回到村子。“我觉得奶奶在我们家的地位,无论是我父亲、我姑姑、叔叔还是孩子们的心目中,都是最高的。”

奶奶对长孙潘石屹更是疼爱,潘石屹和奶奶睡一个被窝,一直睡到了8岁。可是在潘石屹的记忆中,蒙蒙眬眬第一个意识就是奶奶天天都要“开会”受批判,即便是批斗别人她至少也要陪在旁边。“小时候问过妈妈什么叫‘开会’,妈妈说‘开会’就是批斗你奶奶。又问为什么‘开会’回来奶奶的脸都特别红呢?妈妈说是因为受到羞辱。”

有时批斗也与“政治”无关。据潘石屹回忆,奶奶最大的特点就是爱干净,连院子都收拾得一尘不染。这个习惯,有时会与当地农民不刷牙、不擦桌子,衣服皱巴巴的形象有冲突。比如,村子里有不少妇女就对奶奶特别有意见,时不时地找茬,或者逼着她进行各种批斗。

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潘石屹也成了被批斗对象。因为潘石屹在一位同学面前炫耀爷爷是国民党军官,去过外面的许多城市,同学打了小报告。一连几天,在老师主持的批斗会上,同学都往潘石屹脸上吐口水,他的脸上像痰盂一样盛满了泪水、鼻涕、口水。2013年4月11日,在任志强发起的读书会上,潘石屹在偌大的华远地产一楼会议厅讲到这段往事的时候,全体听者和他一起哈哈大笑。

在那天的讲台上,这个被任志强调侃为“不读书”的人,旁征博引、滔滔不绝,时而幽默诙谐,时而引经据典,台上台下笑声一片。这些生动的故事一都噜一都噜地从他嘴里吐出,在这个舞台上他显得那么有表演欲,就好像每一都噜都正组成了他账户上的一个零似的。

但他又断然否认我用“天赋”一词来形容他的演讲精彩。他说小的时候在家里学话最晚,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舌头和上腭配合不好的问题,家里人甚至都觉得这孩子将来会是个哑巴。直到后来妹妹都开始说话了,他才跟着妹妹学会说话。

而整个小学阶段,目睹亲人被批斗,同学被批斗,自己也被批斗,他越发觉得“没有必要说话”,他开始保持沉默,只是从抹掉脸上的口水那天开始“就有了仇恨的对象”。他恨毛泽东,也恨那些羞辱过自己的人。而“自从给自己树立了敌人之后,所有的侮辱好像就都消失了”。

2013- 5-23  11:31

我说,我请你们去北京,去人民大会堂。

大家都疑惑地看着我。

我说,我就住北京,

我一定能带你们进人民大会堂,

你们要相信我。我们小学班上13位同学,

除我一人走出了村子,其他人都在村子里生活着。

前天一位记者去采访我的同学。

他们一致看法是,在班上潘石屹太平常了,

太不起眼了。

窗外的绿色逐渐稀疏,一座座山慢慢呈现出黄土高原特有的轮廓,火车已经一路驶到了甘肃天水。????

翻修后的潘家老宅,已经看不出当年的破旧了。曾经荒芜的田地、常年的干旱,父亲是“右派”,母亲常年瘫痪在床,一年只有七八个月粮食够吃——那种在贫困边缘挣扎的生活惨状,现在都了无痕迹,仿佛全都消失在那一栋栋新楼房下面。

潘石屹的小学同学潘望兴,带我去看惟一能找到的当年痕迹,一条碎石铺就的土路,当年潘集寨小学的学生就是踩着这条路爬到半山腰的学校去上课。

当时,学校四面漏风,没有桌椅,就连老师的讲桌也是个泥台子,孩子们坐的都是泥板凳。曾经就读过陕西师范大学的父亲潘诗麟对儿子说,他读大学的时候,学生坐的都是椅子,背后可以靠的,而且还是木头的!“他还说大学实验室里每人都配一台显微镜,而当时村里小学的显微镜还是从天水县一中借过来的,每个同学趴在上面看一下马上就轮到下一个,于是我当时感觉外面的世界跟我们村子里面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,那简直就像天堂一样啊!”潘石屹那双小眼睛闪烁着光芒。

许多年后,很多人都问过潘石屹为什么会走出天水的问题。潘家寨小学的现任校长何旭光,1962年出生,和潘石屹同龄,经历也相似。他觉得“如果潘石屹小时候没有受过那些磨难,或许也不会出去”。

除了穷和苦,潘集寨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。潘石屹说他就目睹过村里闹鬼的事情。村里有户人家,两口子都没有生育能力,就抱养了一儿一女,据说有个鬼隔三差五就把他们家女儿抓住,女孩会变成男孩的声音,这个父亲就拿着鞭子抽打这个“鬼”,说你赶紧出去吧,然后男声就说不行,我要吃炒鸡蛋。等把鸡蛋炒好后,“他”就走了。隔了一段时间以后,鬼不抓这个女孩了,又去把另一个老太太抓住了。当时大人都叮瞩小孩说千万别看,看了以后鬼就到你身上来。

父亲潘诗麟每次都拿科学的道理来解释,说“这不是鬼,是癔病”,但是潘石屹三年级时也遇到一次“鬼上身”的事情。有次放学回家,父母不在,他就自己做疙瘩汤吃。“突然一下觉得特别累,刚到炕上一躺,我下地就开跑了,还又喊又叫,全村的人都说,你非看别人家热闹,看着看着就鬼上身了。”直到有人追到把他按住一段时间,他这才慢慢醒过来。潘诗麟觉得可能是发烧的缘故,大夫来量了也没有发烧。结果,父亲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科学的方式来解释自己的儿子状况了。

贫穷、愚昧、孤独、神秘,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潘石屹对生活几无希望。他最常干的农活之一就是把那些沉甸甸的羊粪翻山越岭背到田里,他至今清晰地记得体重60斤的时候,能背动60斤,体重是70斤,背动70斤,体重110斤的时候,就能背动110斤。有时累了坐下休息时,他会经常望着那一列列火车喷出白色的气体,像个怪兽般穿过山洞奔向神秘的远方。在村子的南边是更大的山,麦积山、仙人崖,他从课本上也学到,山那边有陕西、河南、北京,还有天安门。他的思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随着火车飞到山洞外的世界。

有一天潘石屹实在累得不行了,坐在一棵树底下休息。村里一个叫做黄大元的人说我给你算算卦,又看手相、又看面相,拿着钱币搞了半天。最后,那位老先生突然说:“这辈子我都是偷偷摸摸给别人算卦,怕别人抓住,你是我算的卦里面最大富大贵的一个人,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情,你如果有一天发达了,别把我们家的永康给忘了。”

可是,那个时候的潘石屹并不相信命运这个词。

当年,潘石屹班里有13个同学,他是惟一走出去的。去天水采访的时候,遇到了潘石屹的小学同学潘望兴,这个从未走出过天水的人名片上印着“中国艺术家交流协会名誉主席”这样响当当的名号,他说他进人民大会堂不要钱,其他人得每个人交5万块。因此在同学们心目中,潘望兴比潘石屹更厉害——因为他们也不清楚潘石屹是干什么的有多大的名气,只知道他在北京。

2010-7-20 06:12

昨晚与香港朋友们吃晚饭,都是老朋友很开心。

晚饭后,有一朋友问我,

如果唐骏在我面前,我会给他什么忠告。

我说,我认识唐骏,不是很熟,谈不上忠告。

要获得真正的成功,就要战胜自己,战胜自我。

敌人越强大,考验越大,

自己的进步也就越快,取得的成功就越大。

上天不会给任何人承受不了的考验。

后来潘石屹把一些往事以及人生体会写进了两本书《我的价值观》和《我用一生去寻找》。成为名人之后,他最被常问的问题之一就是遇到挫折怎么办。“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面,没有挫折怎么长大,过不去的坎说的是小时候,那是因为能力有限,比如贫穷和饥饿。”

而其后,无论是考上中国石油管道学院,还是后来从石油部管道局经济改革研究室下海去深圳、海南,他都像那个年代的许多年轻人一样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奋斗的行列,从来没有感觉到累和苦,他说惟一一次觉得过不去的坎是在海南。

1990年的春节因为没钱回家,他独自一个人走在海南的街上,看着玻璃的影子才发现头发很长,他走到一个简陋的招待所值班室里想看看春节晚会,但服务员说要休息,拒绝了他。潘石屹感慨“没有想到孤独和寂寞是最受不了的”,他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忍受,就是受不了被放到一个孤岛上。

在海南开发房地产取得一些小成就之后,潘石屹来到北京,做完万通新世界之后,后来和“万通六君子”分家单干,没想到刚野心勃勃修建现代城,就被任志强给了个下马威:任写了一封著名的《批判现代城》书信,洋洋洒洒一万多字,写出来还发给所有的媒体记者。“我知道任志强号召能力很强,他一嚷嚷,后面会有很多人跟着摇旗呐喊。然后我觉得,既然你说不好,那我也说不好,你不是写了个信吗?那我给你出一本书,就叫《SOHO现代城批判》。”在这本书中,任志强的这封信放在最重要的位置,并且附上任志强的照片,而且还把任志强跟随者的批评文章也一并搜集在里面。

那还是在1999年,之前赢得些小名声的潘石屹并不清楚任志强会成为他最大的“敌人”。这一年,上海刚刚开完APEC会议,参会的每一家开发商,都有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免费的展厅,大多是放一个模型,一个沙盘,再加一个效果图,都说要推动中国的建筑革命,又是宣言又是口号。??

潘石屹去得晚了,当时推广部的经理建议潘石屹也做个沙盘和效果图。潘石屹一开始答应了,后来想了想,决定就把《SOHO现代城批判》这本书没有任何规律性地撕掉,撕完之后再拿出胶条贴在墙上,越乱越好。结果10平方米的空间内贴得跟叫花子的衣服一样。

大概贴了2/3的时候,来了一个开发商的朋友李大龙,推开一看,说老潘你到底要干什么?看你把任志强的头都撕破了,太不像话了,之后连着说了三个“告诉我任哥去”就走了。

“我估计任志强那个直脾气,肯定也去看了。而且媒体肯定跟着去看了,这就够了。”吃饭的时候,任志强已经就坐好,潘石屹穿了件中式衣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——大家都不说话,沉默着。“任志强不知道该怎么发作,因为整个局面跟他的那种你骂一句我骂一句,直来直去的不一样。”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,媒体的照相机都严阵以待地对着任志强,就等着他发作,等了半天,任志强看着潘石屹说“穿着戏服来,又要表演了?”记者又看着潘石屹,“演出开始了”,他回答说。

说起来,这算得上是任志强给潘石屹的第一个下马威,不过潘石屹得意地回忆“我也还了他一个哑巴亏,让他无从反击”。

今天的任志强俨然已经把当年的这桩恩怨忘得一干二净,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,小潘多少还是听了他的意见:“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啊,也包括写了信以后,他嘴上虽然说要反驳我,但他后来50%以上的修改都是按照我的意见修改的,因为他的那些东西确实不行。所以在做生意上、在做房地产上,可能他还真是应该把我称作老师的。”

站在华远的演讲大厅内,潘石屹从容地说:“我要感谢任志强,他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障碍,如果没有他的侮辱和打击,我的心理不会这么坚强。”

潘石屹的一个朋友曾讲过这样一段小事。今年5月有关部门召集潘石屹、任志强、李开复等微博大V们去开会,先是让大家讲建议出主意,接着又说以后不要再发批评意见。任志强当面反驳,你做得不对的地方还不让说吗?气氛很僵。潘石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,直到这个时候才说了一句:“只有那谁谁谁说的任志强才会听。”

“这句话表面上像是在打圆场,实际上是在帮任志强。那个领导后来就不再说话了。”朋友说表面上看,任志强总显得咄咄逼人,潘石屹似乎唯唯喏喏,俯首帖耳,“但他其实是那种表面上没棱角,但却暗藏机锋,无招胜有招的人”。

为了进一步说明潘石屹的性格,他还打了个比方:潘表面上看上去很中庸毫无特色,就像一栋容易被忽略的建筑,但一旦拿钻子去钻,就会喀地一下碰到钢筋,根本别想钻进去。

现在的任志强和潘石屹,经历了许多风雨之后,不仅仅是生意合作伙伴,也是难得的好朋友,他们之间已经有近60亿的生意,相互信任到写在烟纸盒上的字就能算作合同。任志强说,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因为合同发生过面对面争吵,而他最欣赏的是潘石屹的“学习能力”,这个过去在他眼中很土的人,居然成了教会他玩微博的老师。

从“敌人”到朋友,任志强并不是第一个。去年演员宋丹丹在微博上说:“不知道一座楼(何况一大片)会在这个城市伫立几十甚至上百年啊?建筑商不该对这座城市有责任心吗?我每次路过那儿,都有一种要犯更年期的感觉。求求他了,别再盖了,爱爱北京吧!”一直保持沉默的潘石屹后来在微博上回应称:“建筑是大众的艺术,欢迎各位朋友的批判和点评,我们一起努力把北京建设得更美好!”?

今年3月,宋丹丹发了一条微博,表达了对这对夫妻的歉意:“原本今天准备好了见潘总接着‘掐’,没想到人家彬彬有礼,绝对宰相肚里能撑船搞得我不好意思了都。有朋友听说此事后感慨:国共两党要能像你俩这样就好了。”

《华尔街日报》中文版主编袁莉在读书会上介绍潘石屹是“最不愿意得罪别人的人”,他的另外一位朋友,优米网的总裁王利芬则说“他是个懂人性和社会心理学的人,在需要妥协的地方会妥协的人”。

某种程度上,这也符合潘石屹在读书会上推荐过的一本书《平面国》,它讲的是一个两度空间的国家,国民都是几何图形,有的是圆的,有的是方的,有的是扁的,有的就是一条线。圆的最高贵,三角的最奸诈。“在平面国里地位最低的人是三角形,因为太尖会伤害人,最高的是圆形。它对我思维的维度有很大帮助。”潘石屹如是说。

?2012-11-2 14:36

在我摔倒的时候,张欣总是把我扶起。

在我一生中有两个人对我的影响很大,

我的母亲和妻子,她们都比我坚强。

母亲从小就告诉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。

虽然我有很多缺点,

但一直努力地向着母亲要求的方向去做。

我知道我的一言一行是孩子的榜样,

我希望孩子看到的是一位诚实、正直的父亲,

就像我看母亲一样。

2012-11-2 16:39

我和老潘结婚18年,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,

无论是早年创业的压力,

还是后来一次次“被离婚”,

但每一次的考验都让我们的婚姻更稳固,

让我们更珍惜这个家。我们的社会很注重成功,

其实人生中最重要的成功不是赚了多少钱,

盖了几栋楼。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家人的爱,

而正是在你摔倒的时候爱你的人才会把你扶起。

有人说过,夫妻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,外界大多数的印象都是张欣强势而潘石屹弱势。

很少有人知道,当年张维迎带着张欣来和潘石屹打招呼的时候,当时潘石屹有个交往很短时间的女朋友。“我看看身边的女朋友,又看看张欣,我觉得那才应该是我的老婆啊。”潘石屹笑着说。

在查建英的《海归与土鳖》中,描述过潘石屹和张欣最初一起走过的路,他们几乎天天都在吵架。“海归”与“土鳖”之间的冲突甚至在他们大堡礁的蜜月旅行中,就发生了。潘石屹被自己新娘的“新马克思主义思想”惹火了:“她对中国太无知了!她对中国遭受的苦难一点都不知晓。”张欣这边则深深地被潘石屹缺乏理想主义信念而震撼。这种水火不容的关系不断蔓延,尽管当时他们已经在自己的公司开始工作了。张欣后来说,1996—1997年是她生命中最困难的一年:她整日都和自己的丈夫争吵。

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东西方差异的冲突。潘石屹习惯了在公司都是一个人说了算,张欣则希望召开全体员工会议让每个人都能了解公司内部事务,并提供建议。潘石屹觉得“一个国家需要民主,但是一个商业公司就需要专制,否则一切都会付诸东流”,张欣则坚持以民主的方式管理和解决问题。

潘石屹在《我的价值观》里特地用一章《冲突至绝望》来描述他们当时的婚姻状态。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,张欣收拾了行李飞向了西方去会见自己的老朋友,潘石屹也去了日本散心,看起来这段婚姻就要结束,双方要分道扬镳了。最后是张欣主动给潘石屹打了电话,两个人聊了很长时间。“我会辞职的,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。”张欣回到了北京,并且很快怀孕生了两个儿子,潘石屹则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。

2013年春节前后,在上海外滩项目一审判决前,推广部总监王春蕾,负责销售、租务工作的副总裁王胜江以及首席法务官赖楚珊先后离职。某位商业杂志的记者认为这一轮人事震荡之后,公司的高管层已经名存实亡,SOHO中国“潘时代”就此终结。张欣主张的重产品、轻销售战略得以确立,潘、张在公司战略中的地位也终于逆转:“如果要打个比喻,现在的SOHO中国,张欣就是垂帘听政。”

“我们俩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两束光,谁也离不开谁。”对于现在两人的分工,潘石屹画了个图,上面显示两个人的管辖范围几乎各占一半。至于SOHO中国的决策,潘石屹用了很长的句子来表明公司的民主,甚至还拿自己为何热衷微博作证:“为什么我热衷于微博呢?微博是群众的智慧。有很多人骂微博上的人都是暴民,都没有道德水平,这是错的。就是因为微博上的人把每个人不一样的经历,不一样的背景全都汇集到一起了,在微博上没人拍马屁,都是独立的意见。”

但是他似乎也“乐于”展现比张欣更弱势的一面,任志强就经常调侃“小潘在家里完全就没有地位”:“反正小潘基本上听张欣的。小潘过去也很强势,如果变成巴哈伊的那种说法的话,那可能就是两个人之间都做了一些包容。但是在家庭生活态度上,肯定是听张欣的。”一位SOHO中国的前员工告诉《南都周刊》,比如潘石屹需要找一个助理,那么大家心知肚明那应该是个男助理。

这位前员工说,在工作的态度和方式上,张欣许多时候会显得比潘石屹更加硬朗,如果说潘石屹是一个要求简洁不啰嗦的人,张欣只会比他更甚。

张欣的硬朗、强势还表现在她对建筑的专注、投入上,现在她已从一个当初完全不懂建筑的人成为这个行业的专业人士。“张总就是更偏重于专业人士,潘总就是更偏重于管理人士,他俩相得益彰。”他说。

潘石屹也会在微博上开玩笑让女人们都安装一个叫做“find?friend”的软件,来监测老公的动向。当被问及为什么从来不请人吃饭时,他总会笑着说“家里管得严,晚上必须要回家报到”。潘石屹和张欣有严格的约定,不管平时出差、开会走得多远,哪怕在南极,周五晚上也得赶回家,和家里人一起过周末。

两个人之间也遇到过危机,传闻最严重的时候,张欣曾经发过一个微博:“人生中最成功的不是你赚了多少钱,盖了几栋楼,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家人的爱,而正是你摔倒的时候爱你的人才会把你扶起来。”潘石屹也时常感慨:生命中有两个重要的女人,一个是母亲,一个就是张欣。

2010-6-1 17:57

录《在路上》节目中,谈到什么是自我(ego)?

如何消除自我?骄傲、目中无人是自我。

萎缩、爱面子也是自我。

如提问题,总想胜任一筹,

总想表现自己的才华是自我。

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,不敢提问题,

也是自我的一种表现。

自我是人生中最大的敌人,要意识到它的危害。

突破了自我的障碍人就会很快的进步。

在参加兰州长跑的前一天,潘石屹饶有兴趣地带着我们一大帮人爬上了白塔山,在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兰州的全景,将中山铁桥和滔滔黄河尽收眼底。

当年第一次来兰州的时候潘石屹才十来岁,在此之前父亲带他去过火车站,“我骑在父亲头上第一次看到一列停在站台的火车,里面坐满了人,啊,差不多和我家一样高。”

如今从这里走出来的潘石屹已经成为中国地产界耀眼的明星,站在兰州的最高处,他身后跟着司机、助理、媒体,以及四面八方拥过来和他合影的各路粉丝。甚至还有个从河南来的跑手惊呼:“我今天什么运气?居然能遇到潘石屹!”

这一年多以来,他觉得自己遇到过的“最大的问题”就是做空机构把SOHO中国净负债率算错的事情。“我们净负债率是20%,他算的是64.5%,他对中国的房地产会计准则不够了解,所以他把一个科目给算错了,最后出来的净负债率也错了。算错了不要紧,但是标题是‘潘石屹、张欣一对骗子’,把64.5%的负债率说成20%。我们是公众公司,如果公布假的财务数据,我就被廉政公署抓起来了,还用在网上骂这个东西吗?”潘石屹马上让同事给他打电话,说公司的财务报表100多亿的数字是怎么算的,对方都是学这个东西的,都是清清楚楚,他说知道了,知道了还不改,还接二连三地发。“最后终于把我们的股票跌了8%,这个做空机构已经把钱放在里面了,一定要把你打下来。所以这个时候你做得对不对都不重要。”他感慨道。

“我当时很生气,现在想起来的话,这个做空机构就像是政治上的反对党,这个社会上有反对党存在的话是必要的,在野党就是挑执政党的毛病。这就是个平衡,就好像《人民日报》你说你的,《南方周末》你说你的,《环球时报》说他的,所以当我想明白后,我心里一下子平静多了。”

SOHO中国的一位工作人员认为,如果从前如果遇到什么质疑,潘总都希望说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甚至不惜以打官司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名誉,现在他很可能完全就是一笑置之。

……

清真寺有隐隐约约颂唱的声音,白塔山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为了等待日落,潘石屹拿出他的佳能相机四处拍照等待,他的朋友曾经在微博上笑话他“吃素食、跑步,没有娱乐”,人生了无意义,但是他却说自己还算是个正能量的人,人生还有那么多的美景要欣赏,那么多的事情要做,一路跑过来,都已经把贫穷、饥饿、一个个的敌人,全都甩在了身后,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些人抑郁,有些人早早地就想着退休?

12个小时之后,潘石屹就站在了跑道上,随着气温渐渐升高,一个小时,两个小时……他的姿式从轻盈变成滞重,就好像四脚上了锈一样地迟缓了下来,时针已经指向上午的10点40了,一个、两个、一群、两群,当大部分的选手都冲过了终点,主办方收走了半程终点的路障时,潘石屹的身影才慢慢出现。

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挂着平时那种标志性的笑容了,他只是缓慢地,坚定地朝着终点而来。一个朋友曾经在他跑步的伊始送过他一本村上春树的书,在这本《当我谈跑步时,我在谈些什么》的结尾,村上春树说:“假如有我的墓志铭,而且上面的文字可以自己选择,我愿意它是这么写的:村上春树,他至少是跑到了最后。”